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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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陳平?”

劉重安對這個孩子還有印象。

那是她幾年前剛進入刑偵支隊的時候, 辦的第一個犯罪嫌疑人是未成年人的案子。

那同樣是一起失火案,而燃燒的地方,是歸渡市第八中學的校長室。

案件情況其實很簡單, 當時14歲的陳平因為上學早,已經成為了一名高中生, 是那一屆裏最小的高中生, 但他的同學們都反應, 陳平是一個特別孤僻的人, 經常獨來獨往, 而且與很多老師相處都不融洽。

直到一次, 校長發現陳平在班中盜竊同學財務,這才上報了公安,這案件又到了檢察院。

雖然最終檢察院做了不起訴的處理決定,但學校還是因為這件事把他開除了——高中生並不受九年義務教育制度的保護,高中有決定開除自己學生的權利。

之後, 陳平就一把火燒了校長室。

被逮捕的時候,劉重安也在現場, 陳平點完火之後根本沒有跑, 而是坐在辦公樓前, 靜靜地看著那團火焰燃燒,升空,爆裂。

劉重安想自己永遠也忘不掉陳平的那個眼神,他只是木然,冷漠,就像是坐在美術館裏欣賞一幅畫一樣, 完全不是14歲孩子應該有的神情。

當時陳平身上有打火機和汽油,監控錄像也拍到了他進入校長室放火的全過程, 雖然是零口供,但法院依舊支持了檢方的起訴決定,最終陳平因為縱火罪被判入未成年犯管教所服刑兩年,經過減刑,最終一年半就出獄了。

出獄之後,他先是回到了SOS兒童村,但因為兒童村無力負載,就將他轉交給了兒童幸福之家——畢竟兒童幸福之家在未成年犯矯治領域很有名聲。

劉重安又問魏家冠,陳平到底為何與袁思強不睦,但魏家冠稱自己主要管理資金方面的問題,對孩子的具體情況也不了解,只知道他們經常吵架,最嚴重的一次,兩個人還打了起來,之後陳平就總是夜不歸宿,連他母親厲娟都管教不了,便隨他去了。

“陳平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壞孩子,他天生就壞,”魏家冠總結道,“他就是會在法制新聞裏出現的那種天生惡魔,這種人就該被永遠關到監獄裏!”

……

劉重安走出審訊室的時候,陸曉已經托溫嘉朗帶來了陳平的資料。

他的檔案確實劣跡斑斑,從小就有盜竊、搶劫的習慣,雖然成績尚可,一路跌跌撞撞進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但終究因為那場縱火事件堵死了自己唯一的出路。

更令劉重安不寒而栗的是,在他們研究為何陳平會從小進入SOS兒童村的時候,發現了他的家庭情況。

母親那一欄是未知,這代表從陳平出生時起,就沒有母親這個角色。

而他父親那一欄,填著陳鋒的名字。

陳鋒。

劉重安不用去查,也甚至不需要去問,就知道這個人是一名現在還被看押在歸渡市監獄的死刑犯。

死刑案件需要從初級人民法院層層上報,直至最高法的死刑庭覆審。

通常這一種案件都要審核五年以上,這就是我們國家作為現在世界上所剩不多的保留死刑這一極刑的國家的慎重。

按推算,他是在陳平十二歲那年犯的故意殺人罪,因此入獄。

所以,十二歲的陳平才進入了SOS兒童村,也是從那年開始,陳平開始頻繁盜竊、搶劫,成了一個小少年犯。

劉重安看完也是心有餘悸,她想著魏家冠最後的話,有些不寒而栗:“難道,這種基因真的會遺傳……?”

陸曉只是靜靜看著,抿著嘴,一言不發。

正在這時,劉重安的電話響起。

她接完電話,對陸曉說:“上頭批了我們對兒童幸福之家的搜查令,我們現在走吧。”

……

劉重安帶著搜查組的幹警,在陸曉和溫嘉朗的陪同之下,再次來到了兒童幸福之家。

雖然案件很急迫,但這次的搜查令下的竟然比之前還要慢些,顯然上頭也考慮了很久。

但這樣的拖延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兒童幸福之家裏已經沒有什麽好再查證的東西了。

四個孩子並不住在一個宿舍,而他們所在的宿舍每一個都幹凈、整潔無比,魏家冠驕傲到,這是他們全員軍事化管理的成果。

陸曉看著那些幹幹凈凈的宿舍,連玩具、玩偶和漫畫書都沒有,心中堵著。

這樣的軍事化管理,真的對孩子們是最好的嗎?

那對雙胞胎和最小的厲圖圖甚至沒有任何的私人物品,一切都是統一配置的本、筆、臺燈……

但幸好,袁思強的桌子上,還留有一些他的東西,有各種教材,還有幾個筆記本。

筆記本上都是各種課程的筆記,袁思強的字雖然不好看,但一筆一劃寫得十分工整、用力。

筆記記到了他們縱火的前一天,甚至都是密密麻麻,一絲不茍的。

在這起案件發生的前一天,他甚至還學習了生物,明白了什麽是集群,也學了什麽叫群居動物。

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最終,搜查組也只是把這些東西帶回了警隊,再也沒有什麽別的收獲。

……

到了深夜,第一個消息傳來了。

刑偵支隊信息組根據附近調查的信息,在一家賣燒烤用品的店鋪的監控視頻中發現了陳平的身影。

他在這家店買了不少炭,還有點火用的噴槍。

經過和消防大隊的聯合確認,這些炭正是出現在倉庫中的火源。

第二個消息則是幾乎將陳平的作案行為坐實,他在從燒烤用品店走出來之後,又拿著一張不知道從哪來的醫生處方,在附近的藥店裏買了一些安眠藥。

陸曉當即給醫院留守的幹警打去了電話,經過醫院幾個小時的化驗分析,果然發現在四個受害者的體內都有高劑量的安眠藥右佐匹克隆殘留。

第三個消息卻十分古怪。

是小梁發現的。

小梁在跟隨陸曉和溫嘉朗去兒童幸福之家之前,剛剛處理完一個街道的案件,還沒有歸還隨身佩戴的執法記錄儀。

而他天生有點馬虎的性格在此刻幫了大忙,在進入冒著濃煙的倉庫的時候,他的執法記錄儀沒有關閉,因此錄下了當時四個孩子的情形。

經過總隊技術組的覆原,陸曉他們畫面裏四個孩子不僅僅是抱在一團,而且袁思強還很刻意地把手臂環繞在其他三人身上。

劉重安看到的時候也是滿臉疑惑:“這動作不太像是在保護他們啊。”

陸曉點頭:“更像是困住他們,不讓他們走掉。”

這個小小的視頻,則成了一個謎團,一直橫亙在幾人心上。

陸曉回到證物室,又取出了袁思強的筆記本,仔細查看。

但一直沒有什麽收獲。

直到她發現,在筆記有內容的後一頁,紙張上面似乎有一些刻痕。

就像是前面一張寫字太用力而留下的痕跡。

從袁思強的字跡來看,他似乎一直寫字很用力,字跡分析專家說這是控筆力較差的體現。

但陸曉前後翻看,覺得這字痕和上一頁的內容似乎並不一致。

她用鉛筆塗在了這張筆跡的後面,開始拓印,果然,將字跡拓了出來。

筆記本沒有撕頁的痕跡,寫作者應該是用一張單獨的紙,墊在筆記本上寫的。

標題就是兩個大字:遺書。

內容卻簡單的可怕。

【我是沒人要的孩子。我沒有任何天賦。我的人生沒有希望。再見了。希望大家能忘記我曾經活過。】

劉重安看到這些字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孩子的表達能力比較弱,她是知道的,但短短幾行字,卻有著這麽大的絕望……

真的不是自殺嗎?

陸曉又叫來字跡鑒定專家,經過幾小時的分析,他還是無法得出結論。

因為遺書的字跡和他筆跡的字跡不太一樣,但又有相似的成分,再加上是拓印而來的,很多地方並不連貫,和之前筆跡的字痕也有重疊的部分,連專家都不確定,到底是不是出自袁思強本人之手。

而且,原件不知所蹤。

為此,他們又找到了已經被釋放的魏家冠進行詢問,但他卻一口咬定,孩子們都很快樂,不可能有自殺行為,這一定是陳平那小子為了害人而偽造的。

陸曉疑惑卻更深了。

如果他想害人,應該不會蠢到實名制買藥吧?

可惜幾個孩子還在昏迷當中。

歸根結底,現在最好的方式,還是要找最了解這些孩子的厲娟問問才行。

雖然他們已經派了幹警到醫院蹲守,但厲娟的血壓就是居高不下,出於人道主義,他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問話。

淩晨六點,太陽已經出生了,將一夜的黑暗驅逐出了這個小小的歸渡市。

這個案子的陰霾卻揮之不散,它似乎特別簡單,但又特別覆雜,叫人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陸曉看著遠處跳躍在山嵐間的朝霞,心緒不寧。

老人常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

現在的天色如此美麗,可今天未必會是個好天氣。

劉重安也已經疲憊了,但她還是強打精神,道了一杯咖啡,遞給陸曉。

警局和檢察院的咖啡總是很難喝,但也總是不夠喝。

陸曉接過裝在一次性紙杯裏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得讓人難過。

正在這時,劉重安的手機又響了。

她哈欠都沒來得及打完,連忙接起,聽到內容後臉色大變。

掛斷電話,她看向一臉平靜的陸曉,把噩耗告訴她。

“是醫院打來的,這次案件裏最小的受害者,厲圖圖,剛剛經過搶救無效,醫生宣判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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